腊月的寒气被宅邸内蒸腾的暖意驱散。侍女们穿梭如织,将每一寸角落擦拭得光可鉴人。门廊下,青翠挺拔的竹竿与苍劲的松枝被精心捆扎成迎神的门松,缠绕着洁净的稻草绳和象征神圣的白色纸垂,金黄的蜜柑点缀其间。
门楣上高悬着同样的注连绳,宣告着此地的洁净,等待着神明的降临。厅堂内,供奉着三层迭放、圆润如玉的镜饼年糕,顶上装饰着橙子和昆布。破魔矢和绘有吉祥图案的风筝画点缀在角落。
空气中,更浓郁的甜香来自厨房:新蒸的年糕、熬煮的昆布高汤、蜜渍黑豆的甘醇、以及栗子与红薯交融的栗金饨的甜糯气息交织弥漫,那是御节料理正在诞生的味道。
地炉烧得正旺,楢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将整个宅邸烘得暖意融融。拉门上,贴着绫和小夜一起剪的窗花,有憨态可掬的雪兔,也有象征长寿的仙鹤与灵龟,稚拙中透着温馨。
春桃身着浆洗挺括的浅葱色吴服,腰系茜色围裙,立于门廊下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侍女的每一个动作。
“青竹务必笔直,象征气节;松针需得繁茂,寓意长青!注连绳的纸垂要垂顺,神明方知此家诚心可鉴!”她声音清亮。
小夜踮着脚尖,努力想把一个硕大的蜜柑挂到绳结高处,小脸憋得通红。“春桃姐姐,这样可好?”春桃闻声,眼中凌厉顿化暖意,快步上前稳稳托住小夜的后腰:“慢些,小夜。门松摆放是‘左高右低’,神明驾临才不会走错门户。”
她利落地接过蜜柑,稳稳系在中央,“喏,这样神明一眼就瞧见咱们家的诚心了!”
“神明也爱吃蜜柑吗?”小夜仰头好奇地问。
春桃忍俊不禁:“傻丫头,这是献给神明的供品,祈求福气和吉祥的!”
暖炉烘烤的书斋内,檀香混合着上等墨锭的独特松烟气息。朔弥跪坐于紫檀案前,悬腕凝神。洒金的和纸上,墨色浓淡相宜,字迹力透纸背:“同栖连理枝,共守四时春”。
绫跪坐一侧,素手执古砚,缓慢而均匀地研磨,墨汁渐稠,乌亮如漆。她偶尔抬眸,视线掠过他紧抿的唇线、专注的眉宇,最终落回那缠绵的联句上,心头一片宁和。
绫跪坐一旁,素手研墨,动作舒缓。墨汁渐浓,乌亮如漆。她偶尔抬眸,目光掠过他专注的侧脸。
“姬様!朔弥大人!”小夜举着一张红纸兴冲冲跑进来,打破了宁静,“看我的雪兔!贴在书斋门上好不好?”
绫放下墨锭,接过那张圆滚滚的兔子窗花,忍俊不禁:“真可爱。不过,兔子的耳朵若能再尖俏些,跳起来才更神气。”她拿起小银剪,指尖翻飞,几下精妙的修剪,兔耳便精神地立了起来。细碎的红纸屑飘落,恰巧落在朔弥刚写好的“春”字旁,红梅映墨,生机盎然。
朔弥搁下笔,看着那窗花,眼中带笑:“小夜的手艺,越发灵巧了。”
“是姬様教得好!”小夜骄傲地挺起小胸脯。
绫浅笑,看向朔弥:“你的字,倒比签那些商约时,多了几分温柔。”
朔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:“心意不同,落笔自然不同。”
厨房的烟火气蒸腾而上。春桃立于连接主屋与灶间的廊下,俨然指挥千军的统帅。
“阿梅!镜饼的年糕要温润,三层迭放端正!橙子和昆布的位置不能偏了,正对神龛!怠慢了神明可不行!”
“百合!鲷鱼!火候是关键!鱼眼翻白如雪就是吉时!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!”
“小竹!昆布高汤是根基,滤三遍!要清澈见底!”
她的声音清脆,调度有方。一转身,却见小夜正偷偷用手指蘸着刚出锅、还冒着热气的栗金饨往小嘴里送。
春桃眼疾手快,轻轻一拍那不安分的小手,佯怒道:“小馋猫!这‘福果子’需得先供奉神明,得了神明赐福,才能将福气吃进肚里!再忍忍。”
语气里的宠溺却藏不住。小夜吐吐舌头,眼神仍恋恋不舍地黏在甜点上。
朔弥在书斋跟着小夜到了厨房门口,想帮忙摆盘。他捻起一片象征长寿的伊达卷,试图将其在漆盒中摆出风雅姿态,奈何手指不如执笔挥斥方遒时灵巧,卷片歪斜,破坏了整体的和谐。
春桃见状,哭笑不得:“少主大人,这精细活计还是交给侍女们吧,您的心意,姬様和小夜都知晓了。”
她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将他“请”出厨房重地。朔弥摸摸鼻子,非但不恼,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新奇的笑意。
他转而向春桃认真请教:“这镜饼供奉,除方位外,可还有别的讲究?祭拜时辰、祝祷词句,烦请指点。”那份郑重,是对这个家所珍视传统的最高敬意。
春桃见他问得认真,也正色道:“回少主,供奉需在除夜前,祝祷词要心怀虔诚,祈求神明保佑家宅平安,来年丰收。心意到了,神明自然知晓。”朔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稍后,他取来特制的洒金短册,凝神书写。给绫的那张,墨迹沉稳:“无事息灾”。给小夜的则笔触稍显柔和:“学业成就

